林远盯着手机屏幕，指尖在“更新”按钮上悬停了足足十秒。
作为一名资深宅男，他的手机里塞满了各种漫画APP，从正版大站到盗版小站，无一遗漏。但今天，他鬼使神差地在一个阴暗的论坛角落里，点开了一个名为“极乐鸟漫画大全免费观看”的链接。那链接简陋得像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个人主页，背景是漆黑的，只有中间一行血红色的字在闪烁。
“免费？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。”林远嘟囔着，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他是个挑剔的读者，对画风、剧情、分镜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，市面上的那些盗版图，不是水印遮脸就是画质模糊，看得他头疼欲裂。而这个所谓的“极乐鸟”，居然敢打出“大全”和“免费”的旗号，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点击。
屏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广告，也没有跳转到乱七八糟的跳转页。相反，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林远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，耳边原本嘈杂的键盘敲击声、楼下汽车的鸣笛声，甚至是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。紧接着，一股奇异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。
“欢迎进入极乐鸟。”
一行苍白的文字凭空出现在屏幕中央，字体优雅而诡异，像是用某种古老的墨水书写而成。
“你想看什么？任何故事，任何结局，任何……代价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这是新型的全息投影技术？还是某种高级的VR游戏？他环顾四周，房间还是那个房间，狭小、凌乱，堆满了泡面盒和漫画书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，几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，歪着头盯着他。
“别开玩笑了。”他对着空气说道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动态的图片。那是一只鸟，羽毛绚烂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，红得像血，蓝得像海，金得像火。它栖息在一根枯死的树枝上，眼神空洞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极乐鸟，食梦之鸟。”
一行小字在鸟的下方浮现。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听说过这个传说。在古老的民俗故事里，极乐鸟不食人间烟火，只吞噬人类的梦境。被它吞噬梦境的人，要么陷入永恒的沉睡，要么……变成它的一部分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林远冷笑一声，试图关闭页面。但他发现手指完全不听使唤，屏幕上的极乐鸟竟然微微转动了头部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看一部吧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，“免费观看，童叟无欺。”
还没等林远反应过来，屏幕骤然亮起，刺目的光芒充斥了整个房间。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，但光芒透过眼皮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并不在房间里。
他站在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城市边缘。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。天空中悬挂着两轮月亮，一红一蓝，诡异而美丽。街道上人来人往，但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，像是一张张被涂抹掉的面具。
“这是……梦境？”林远喃喃自语。
“欢迎来到《极乐鸟漫画》的第一话：《无脸之城》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戏谑。
林远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本漫画书。封面上，正是他刚才看到的那只极乐鸟。他翻开第一页，发现上面的剧情竟然和他刚才的处境一模一样！
他惊恐地翻到下一页，画面中，一个无脸人正缓缓向他走来，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剪刀。而在画面的角落，一行小字写着：“读者林远，即将成为下一个角色。”
“不！”林远尖叫着想要扔掉漫画，但那本书仿佛长在了他的手上，纹丝不动。
无脸人越走越近，剪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。林远后退一步，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向虚空坠落。
风声呼啸，他拼命挣扎，却在半空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。那是他自己，正坐在电脑前，脸上带着痴迷而诡异的笑容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。
“原来，我也是漫画里的人物？”林远绝望地意识到，所谓的“免费观看”，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“被观看”。他的生活，他的思想，甚至他的恐惧，都成了这本漫画的一部分。
就在这时，坠落停止了。
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，坐在电脑前。屏幕黑着，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呼……原来是幻觉。”林远长舒一口气，擦去额头的冷汗。他站起身，走向窗户，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。
然而，当他拉开窗帘的那一刻，他愣住了。
窗外的世界，变成了黑白线条。天空是粗糙的笔触，云朵是随意的涂改液痕迹，楼下的行人像纸片人一样僵硬地移动着。
而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，那只绚烂的极乐鸟正静静地停在那里，歪着头，对他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，弹出一条新的通知：
“《极乐鸟漫画大全免费观看》第二话：《觉醒的囚徒》已更新。请问，您想继续观看吗？”
林远颤抖着手，指尖再次悬停在屏幕上。他知道，一旦点击，他就再也无法回头。但他更知道，在这个被漫画化的世界里，停止观看，就意味着被遗忘，被抹去，彻底消失。
“免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
既然人生已是漫画，那为何不让自己成为最精彩的那一页？
他用力按下了“确定”。
屏幕再次亮起，这一次，光芒不再是白色，而是绚烂至极的金色，如同极乐鸟展开的翅膀，将他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