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老旧公寓的窗棂，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。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暧昧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，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。林默坐在沙发的一角，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，目光紧紧锁在对面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上。
那是苏浅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宽大卫衣，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，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低着头，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，但这短短的一米，却仿佛横亘着万丈深渊，是伦理、道德、世俗眼光，以及那个沉重得让人窒息的“妹妹”头衔所筑起的高墙。
“哥。”苏浅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，在雷声中显得微不足道，“你为什么要来找我？”
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。他想说，因为我想你；他想说，因为那个家让我感到窒息；他想说，因为只有在看着你的时候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。但最终，他只是苦笑了一声，将手中的香烟丢进垃圾桶，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她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，沉重而慌乱。
苏浅没有后退，只是当林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，视线与她平齐时，她终于抬起头。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，藏着深深的恐惧、渴望，以及绝望的爱意。
“我们不可以在一起。”林默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结局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，在心里默念过千万遍，但每当真正面对苏浅时，这三个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苏浅的睫毛颤了颤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林默的手背上，滚烫得吓人。“可是哥，”她哽咽着，伸手抓住了林默的衣领，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疼痛，“除了你，我谁都没有了。爸妈去世后的这些年，是你把我养大的。你是我的哥哥，也是我的全世界。如果连你都要推开我，那我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知道苏浅说得没错。从小到大，父母忙于生意，常年在国外，是林默代替父亲的角色，呵护着她长大。他们一起上学，一起吃饭，一起在深夜里分享秘密。那种亲密无间的情感，在岁月的发酵下，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妹之情，滋生出了畸形而危险的花朵。
但他是哥哥。
这个身份像是一道枷锁，牢牢地禁锢着他的灵魂。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，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妹妹。他记得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，记得社会舆论的唾弃。他更记得，一旦迈出那一步，他们不仅会失去彼此，更会失去作为“人”的尊严。
“浅浅，听我说。”林默轻轻抚摸着苏浅的头发，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，“我们是兄妹。这是血缘，是法律，也是底线。无论我们之间的情感多么深厚，多么纯粹，这条路都是死胡同。”
“去他的底线！”苏浅突然激动起来，猛地扑进林默的怀里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声音带着哭腔和疯狂，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！我不在乎法律！我只在乎你！林默，我爱你，不是对哥哥的爱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！你难道感觉不到吗？每次你靠近我，我的心跳得有多快！每次你触碰我，我有多渴望你的温度！”
林默的身体僵硬如铁。苏浅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，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，让他理智的弦崩到了极致。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颤抖的身体，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，能感受到那份炽热到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的爱意。
这一刻，诱惑是巨大的。只要他稍微松手，只要他闭上眼睛，沉沦其中，所有的束缚都将烟消云散。他可以拥有她，可以名正言顺地牵她的手，可以拥抱她，可以爱她。
但他不能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的力量，双手捧起苏浅的脸，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坚定而痛苦，像是在进行一场生离死别的告别。
“浅浅，看着我。”林默的声音颤抖着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爱你，我也一样。正因为我爱你，所以我不能毁了你。如果我们在一起，我们将活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中，我们将失去作为兄妹的纯洁，我们将背负一生的罪恶感。浅浅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，值得一个光明正大的爱人，而不是像我这样，活在阴影里的哥哥。”
“我不要光明正大！”苏浅尖叫着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“我只要你！林默，你难道不爱我吗？如果你不爱我，为什么每次我生病时你整夜不睡？为什么每次我难过时你总是第一个出现？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？”
林默闭上了眼睛，两行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。他爱她，爱到骨子里。但也正因为这份爱太深沉，太沉重，所以他必须放手。有些爱，注定只能藏在心底，烂在肚子里，成为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缓缓松开手，站起身，后退了一步。这一步，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，也拉开了他们的人生。
“浅浅，忘了我吧。”林默转过身，不敢再看她一眼，声音冰冷得近乎残忍，“以后，不要再见了。就当……林默死了。”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走进了外面的暴雨中。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，却浇不灭心中的火焰，反而让那份痛苦变得更加清晰和真实。他不敢回头，因为他知道，只要回头看一眼，他就再也迈不出这一步了。
身后传来了苏浅撕心裂肺的哭声，那声音穿透了雨幕，穿透了墙壁，深深刺入林默的心脏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们之间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我是你的哥哥，我们不可以在一起。这是诅咒，也是救赎。